
“跟他说,这钱我能送亲儿子出国念书了。”看着小舅子发来的25万账单,一向唯唯诺诺的老婆突然笑了,眼神冷得像冰。我以为她是气疯了,直到她从床底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,我才惊觉,这哪里是账单,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围猎”。
【1】
手机震动的时候,我正在用牙签剔指甲缝里的泥。那是今天在工地盯着浇筑混凝土时留下的,混着黑色的机油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屏幕亮起,是一张图片和一段语音。
我点开大图,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消费明细,但我一眼就看见了最下面的总金额:RMB 256,800.00。
展开剩余93%紧接着是那段带着海风呼啸声的语音:“姐夫,结一下,我卡限额了。前台催得紧,别磨叽。”
声音有点飘,显然是喝多了。
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一把锤子在脑子里疯狂敲击。25万!这不仅是我没日没夜干两年的工资,更是儿子做人工耳蜗手术最后的救命钱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老旧加湿器发出的“嘶嘶”声。老婆林婉坐在沙发角落,借着昏黄的灯光,手里拿着针线,正在给儿子缝补校服裤子上的破洞。
她缝得很认真,背影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这五年,我真的受够了。
从林浩要买车、要创业,到赌球输了要填坑,林婉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灭火队员。每次我一反对,她就红着眼眶提那句“长姐如母”,提岳父母临终前的嘱托。
为了这个家,我抽最廉价的烟,穿工地上发的劳保鞋,可这25万,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。
我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茶几,发出钝响。
我冲到林婉面前,把手机狠狠摔在她面前的软垫上。
“你弟疯了!25万!这次就算卖肾我也没钱!”我压低声音吼道,怕吵醒里屋睡觉的儿子,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离婚吧。”
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,捡起手机,眼泪汪汪地求我帮最后一次,或者唯唯诺诺地躲进厕所去打电话筹钱。
林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。
她动作很慢,把针仔细地别在那个用旧毛衣改的针线包上,然后拿起手机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,我第一次发现,她眼角的细纹竟然这么深了。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,没有哭,没有慌乱,嘴角竟然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、带着一丝寒意的笑容。
她抬起头,平静地说:“跟他说,这钱我能送亲儿子出国念书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不像是林婉会说的话。那个连买菜都要为了五毛钱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的女人,那个对弟弟百依百顺的“扶弟魔”,怎么会说出这种话?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我结巴了一下。
林婉没有解释,她直接按了关机键,然后走到鱼缸边,手一松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手机沉入水底,屏幕亮了一下,彻底黑了。几条红金鱼受惊散开,又好奇地围拢过去吐着泡泡。
“睡觉。”她拍了拍手,像丢掉了一袋垃圾,“今晚不管谁敲门,都别开。”
【2】
那一夜,我几乎没合眼,胃里像吞了块铅,坠得生疼。
林婉却睡得很沉,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这太反常了。以前哪怕林浩只是要两千块钱生活费,她都会愁得整晚翻烙饼。
第二天一早,风暴如期而至。
我的工作微信炸了。林浩联系不上我们,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公司前台,还在家族群里发疯,说我不顾亲情,要在海岛把他扣成人质。
“李经理,前台让你回个电话,说有人要来拉横幅。”助理小张看我的眼神都变了,带着探究和鄙夷。
我躲进楼梯间,手抖得点不燃烟。
我想给林婉打电话,才想起她手机还在鱼缸里泡着。
中午,我赶回家。刚进小区楼道,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嚎声。
“白眼狼啊!没良心啊!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女儿,弟弟在外面受苦,她在家享福!”
是我那个远房的姑婆,还有林浩的几个狐朋狗友,正堵在我家门口。姑婆坐在地上拍大腿,唾沫横飞。防盗门上被泼了红油漆,像流淌的血,触目惊心。
我头皮发麻,赶紧冲过去:“干什么!私闯民宅是犯法的!”
“犯法?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”一个花臂男推了我一把,“你小舅子在群里说了,你们两口子卷了他的钱跑路,现在他在那边被扣着,要是回不来,我就废了你!”
门内一片死寂。
我担心儿子。子轩耳朵听不见,但他看得到,他一定吓坏了。
“开门!林婉你给我开门!”我拼命拍门,手掌拍得通红。
门开了。
林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。她手里还拿着锅铲,显然正在做饭。
“吵什么?”她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。
姑婆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她的鼻子骂:“你个丧良心的,浩浩在国外回不来了!你赶紧打钱!不然我就把你家砸了!”
林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像扫过一团空气:“砸,随便砸。记得砸重点,别让物业修起来太便宜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还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林婉吗?
“老婆,你别这样。”我急了,把她往屋里推,“先把人打发走,那可是25万,不是25块!这事儿闹大了对孩子不好。”
提到孩子,林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。
她侧过身,让我进屋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那扇满是红油漆的门,把骂声隔绝在外。
【3】
屋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,混杂着外面刺鼻的油漆味,怪异极了。
儿子子轩坐在地垫上,因为听不见外面的喧嚣,他正低头玩着手里那个缺了胳膊的变形金刚。
那是五年前林浩来家里发酒疯踩坏的。子轩一直舍不得扔,睡觉都要抱着。
看到那一幕,我的心像被揉碎了。
“林婉,我们把车卖了吧。”我瘫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头,指缝里夹着的廉价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烫到了手我也没感觉,“再加上那张给子轩存的手术费卡,应该够了。把这瘟神送走,以后断绝关系。”
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我是个男人,但我也是个父亲。我不能让那些流氓伤害到我的孩子。
林婉把红烧肉端上桌,给儿子盛了一碗饭,细心地剔掉肥肉。她做得很专注,仿佛外面那些要把门板拆了的人根本不存在。
“吃饭。”她把筷子递给我。
“吃什么饭!火烧眉毛了!”我一把挥开筷子,碗掉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碎了。
子轩吓得缩了一下脖子,茫然地看着我。他听不见声音,但他能感觉到我的愤怒和恐惧。
林婉弯腰捡起碎片,一块一块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划伤地板。
“李强,”她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,“你记得五年前,子轩是怎么聋的吗?”
我僵住了。
当然记得。那天林浩非要带子轩去游乐场,结果只顾着自己打游戏,孩子从滑梯最高处摔下来,头撞在尖锐的铁栏杆上。
医生说,听神经永久性受损。
那天在医院,林浩不但没道歉,还撇着嘴说:“小孩皮实,摔一下怎么了?姐夫你也太矫情了。”
那一刻,我举起拳头想揍他,却被林婉死死抱住。她哭着求我:“别打,打了他就得坐牢,爸妈在天之灵……”
为了这句话,为了她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我忍了五年。
“我怎么会忘。”我咬着牙,眼眶发酸,“但我能怎么办?他是你亲弟弟,是你唯一的亲人!”
“唯一的亲人?”
林婉站起身,手里捏着一块尖锐的瓷片,指节泛白。
“不,李强,你错了。从那天起,他就是我的仇人。”
【4】
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,甚至有人开始用脚踹,震得墙灰簌簌落下。
“姐夫!我知道你在家!”
林浩的声音突然传来。他竟然回来了?
不,不是本人。是视频通话的声音。那个花臂男正举着手机,在猫眼上晃,还把音量开到了最大。
“姐!救命啊!他们真打我!你看!”
视频里,林浩鼻青脸肿,哭得像条狗,完全没了发语音时的嚣张,“姐,你是我亲姐啊!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吗?”
我心软了。毕竟是一条人命,毕竟叫了我五年姐夫。
我掏出钱包里的那张银行卡,那是我们全家最后的底裤。
“给他吧。”我颤抖着说,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,“就当花钱买个平安。”
我起身要去开门。
“站住。”林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。
她放下手中的瓷片,快步走到卧室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。
那是装微波炉的破箱子,上面积满了灰尘,一直塞在床底最深处。我一直以为里面装的是换季的旧鞋或者不穿的衣服。
林婉撕开封箱胶带,动作粗鲁而急切,灰尘呛得我在阳光下眯起了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我有些发懵。
她没有回答,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。那种沉甸甸的质感,绝不是鞋子。
“李强,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扶弟魔?”她一边解开文件袋上缠绕的白线,一边问我。
我没说话,但沉默就是默认。
“这五年,你给了他多少钱,我都记着。”
林婉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Excel表格。
那表格太长了,折叠了好几层。拉开来,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数字,像一道道伤口。
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用途、转账截图编号、借条编号……
甚至还有详细的备注栏:
2020.05.12,借款5万买车,实际赌博输掉。已录音。
2021.08.20,借款3万创业,实际带女友旅游。已保留发票。
2022.11.15,逼母亲下跪要钱,推搡导致母亲骨折。已保留医院验伤报告。
我看得目瞪口呆。这哪里是账本,这分明是一本罪证录。
【5】.
“这……这是?”我指着那些文件,手指不听使唤。
林婉把那张表格拍在桌子上,眼神像两把刀子:“这就是我当了五年‘扶弟魔’的原因。”
她从文件袋最底层拿出一张全新的A4纸,上面赫然印着今天的日期。
“这25万的账单,我也打印出来了。”
她指着账单最后一行那个潦草的签名——“李强”。
“你看清楚,这是谁签的字?”
我凑近一看,字迹歪歪扭扭,虽然极力模仿我的笔迹,但那独特的勾画习惯,一看就是林浩的。
“他……他伪造我的签名?!”我惊呼道。
“不仅是伪造签名。”林婉冷冷地说,“他是偷拿了你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,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。
林婉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这支笔平时就挂在她钥匙扣上,我一直以为是个装饰品。
录音里传来林浩嚣张的声音:“姐,我用姐夫名义刷点钱怎么了?反正他还得起。你要敢告诉他,我就去砸了那个聋子的助听器!”
那是三天前的录音。
“够了。”林婉关掉录音笔,抬头看着我,眼底一片赤红,“李强,你知道吗?信用卡诈骗,数额巨大,起步就是五年。加上之前的敲诈勒索,数罪并罚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。
“这25万,不是救命钱,是他把自己送进去的门票。”
门外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防盗门被踹开了一条缝。
【6】
林浩真的回来了。
那个花臂男果然有手段,不知怎么把他弄回来的,或者是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。
林浩冲进来,衣服破破烂烂,一进门就往林婉脚边扑:“姐!钱呢!快给钱!不然他们真要剁我的手!”
几个大汉跟着涌进来,把小小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。姑婆还在后面嚎:“给钱!快给钱!”
我也慌了,下意识地把林婉护在身后。
但林婉推开了我。
她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文件袋。面对凶神恶煞的讨债人,面对痛哭流涕的亲弟弟,她竟然笑了。
那笑容凄厉而决绝。
“钱,我一分没有。”林婉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但牢饭,我给你管够。”
“你疯了!”林浩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姐姐,“我是你亲弟弟!爸妈死前你是怎么发誓的!”
“闭嘴!”
林婉突然爆发了。这一声吼,连那几个大汉都被震住了。
她冲进卧室,一把抱起还在发抖的子轩,冲回林浩面前。她撸起儿子的袖子,露出那截瘦弱的手臂,又指着儿子耳朵上那个冰冷的助听器。
“你看看他!你好好看看他!”
林婉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,“五年前,他在游乐场被你害成这样,你有一句道歉吗?你有过一丝愧疚吗?”
“姐……那都是意外……”林浩缩了缩脖子。
“意外?”林婉冷笑,她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,左手小臂上,赫然有一道圆形的烟疤。
那是三年前,林浩要钱不成,用烟头烫的。她一直骗我说是在单位烫衣服时不小心弄的。
“这也是意外吗?”
林婉把手臂伸到林浩眼前,“这五年,每一笔钱,每一次威胁,我都记着。每一张借条,每一段录音,都在这儿。”
她拍了拍那个黑色文件袋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钱吗?因为两千块不够判刑,两万块也就拘留几天。我要等你贪得无厌,等你把自己作到万劫不复!”
林浩的脸瞬间惨白,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任由他吸血的姐姐了。
“你……你算计我?”他颤抖着指着林婉。
“是你自己在找死。”林婉拿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通话正如火如荼——那是110报警中心。
“喂,警察同志,嫌疑人回来了。地址是……”
【7】
警笛声在楼下响起的时候,那几个花臂男想跑,被早就埋伏在楼道的民警堵了个正着。
林浩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,还在疯狂挣扎:“姐!我错了!姐救我!我是林家唯一的独苗啊!”
林婉背过身去,捂住了子轩的眼睛。
直到警车呼啸远去,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扇摇摇欲坠的门。
林婉靠着墙,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,最后瘫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五年的哭声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想抱抱她,却发现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旧存折。
“李强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“对不起,我一直瞒着你。”
我接过存折,翻开。
上面的数字让我再次震惊。
三十万。
每隔几个月存进去一笔,有时候是几百,有时候是几千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几年,我除了上班,晚上还在网上接单做数据录入,有时候做代驾。”林婉抽泣着,“那些被林浩拿走的钱,我都偷偷补回来了。”
她摸着存折上“李子轩”那个名字,“我问过医生了,国外的那个康复中心,加上人工耳蜗升级,三十万够了。这是给儿子留的后路。”
原来,我以为她在贴补娘家,她在为虎作伥。
殊不知,她是在黑暗中独自前行,一边用肉身饲虎,一边为儿子一点点筑起希望的堡垒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突然觉得既陌生又心疼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“扶弟魔”面具下,藏着一颗多么坚硬又柔软的心啊。
“老婆。”我把她和儿子紧紧抱在怀里,泪水打湿了她的肩膀,“以后,不用你一个人扛了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
子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妈妈脸上的泪水,又举起那个缺了胳膊的变形金刚,那是他眼中最珍贵的宝贝。
就像林婉,哪怕满身伤痕,依然是我们家最坚固的铠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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